2025-王石对话段永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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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tegory: 2-对外采访、演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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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ditor: @杨不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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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 1
03:02 【段永平】 嘿！好久不见啊！
03:04 【王石】 是是是。
03:06 【田朴珺】 你好，久仰久仰。来，坐坐坐。
03:12 【段永平】 怎么样都好啊？听说你现在又迷上攀岩了？
03:15 【王石】 我现在在推广攀岩。
03:17 【段永平】 推广攀岩？
03:18 【王石】 推广赛艇，推广攀岩。
03:20 【段永平】 那也厉害了。攀岩我没攀过，不知道怎么攀。
03:23 【王石】 到这个年纪啊，攀岩非常好。老人怕什么？怕摔跤啊。
03:28 【段永平】 啊，是。
03:29 【王石】 攀岩形成一种摔跤，这种自我保护的一种动作。就是你摔跤不就是手撑吗？
03:36 【段永平】 对。
03:37 【王石】 摔跤它是这个胎儿状。
03:39 【段永平】 攀岩确实挺好的，滑雪也很好玩。刚才我们还聊，喜欢骑马。
03:44 【田朴珺】 噢噢。
03:45 【段永平】 我就觉得骑马我就没有那么大兴趣。
03:48 【王石】 嗯。
03:49 【段永平】 就像我拉你打高尔夫，你估计也很难感兴趣。
03:52 【王石】 第一是兴趣，我非常同意。运动还是很重要的。
03:55 【段永平】 相当重要。运动完了自己也觉得舒服。
03:57 【王石】 是的，当然是。
03:58 【田朴珺】 最好的运动，就是专家说啊，一周大概五次，三到五次左右。
04:03 【王石】 实际上在自己了。我是早上基本上五点半起床，六点半就是划赛艇，划一个半到两个小时，之后就不影响吃早餐、上班，下午有空再在岩馆里跑两圈。
04:19 【段永平】 你上啥班？你还上班吗？
04:22 【王石】 我上班啊，我是2020年决定再创业嘛。我现在真上班，实实在在真上班。
04:30 【段永平】 那说明你喜欢，这个没有别的原因。啊我看这些到了一定年龄以后，还要去忙的，那一定是他喜欢的事情。
04:40 【王石】 永平我觉得很难得啊，咱们虽然是认识这么长时间了，真的是这样的认真聊天呢。
04:47 【段永平】 对呀。
04:48 【王石】 我印象中很清楚啊，因为大家一提到都是你买网易，实际他不知道你买万科。你还记得吗？
04:57 【段永平】 这是真的。
04:58 【王石】 当年就是到深圳你和见了一面，谈完了说是。
05:01 【段永平】 是。
05:02 【王石】 那时候股票非常低。
05:03 【段永平】 那个时候，很多人说万科这个那个，我说至少你看到的东西应该大概率不是真的。因为我觉得，王石给我的印象，他不是一个跑到小房间里跟财务商量怎么做假账那种人。但做错是有可能，但是作假那是两回事。所以我一看你财务数据在当时来讲，我觉得这个价钱显然是便宜了。
05:28 【田朴珺】 嗯。
05:29 【段永平】 当时我就确实买了，觉得还挺好。但后来涨很多就卖了。刚好那个时候碰到万科股价特别便宜的时候。
05:37 【田朴珺】 那是哪一年啊？我都不知道。
05:39 【段永平】 零几年的事吧。
05:40 【王石】 应该是零几年。
05:41 【段永平】 零四零五年左右，大概是那个时候。
05:45 【王石】 二十年了。
05:46 【段永平】 那还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。那A股之前我没有这么买过。
05:50 【王石】 是。
05:51 【段永平】 就那个时候我开始做投资嘛，开始买过些万科。后来慢慢地就A股就都买茅台了。
06:01 【田朴珺】 现在你还看好茅台吗？
06:03 【段永平】 有什么理由不看好呢？当然你要不喝酒，你很难理解这个问题。但是我有太多朋友喜欢喝茅台了。
06:12 【段永平】 所以我能够懂它这个生意。我觉得你有闲钱你买茅台肯定是比搁银行好。但是有没有东西可以涨得比茅台更多？肯定有。短期你要找到一个你敢一直拿二十年，你不会睡不好觉的……
06:28 【田朴珺】 像巴菲特当时买可口可乐，然后一直持有了……
06:31 【段永平】 买See’s Candy（喜诗糖果）。特别像See’s Candy。可口可乐的判断可能难度会更高一点，See’s Candy是很像的。所以他就把整个公司都买下来了。我没那么多钱，我买不下整个公司，那我总买一点点总可以嘛，对吧？
06:46 【段永平】 很多人说价值投资很难。投机更难啊！就很多人不理解这个问题。你投机百分之八九十的散户都是亏钱的，牛市熊市都亏。然后他说我很难，我怎么就难了？我就买个茅台一直拿着，拿了十几年了，那我难在哪了？
07:08 【田朴珺】 你中间不会打开账户去看吗？
07:10 【段永平】 你看并不等于你要卖呀。我美股的账户我是经常看的。如果你真的懂了这个企业，你是不会受市场的影响的。越到后头就越不容易受影响。看的账号准备的随时要赶紧逃的这种，他就是在投机嘛。
07:26 【段永平】 也有它的好处，多巴胺会上升，对吧？他觉得很快乐。当然输的时候也没那么快乐，赢的时候他是开心的。投资不是，但是它涨的时候你也是可以快乐，也可以有多巴胺的，但是它不是一个东西。所以投资最主要是要懂生意，懂对方的这个生意，不然就真的很难。
07:47 【王石】 也没想到，这做企业做的你做到这个年纪了。你从“小霸王”一直做到现在，大家提的是你创业阶段，实际上你带出的人呢，还有大家没有提到的，但是都是从你这公司出去的。我不知道这个就是形成就是他就是这种……至少他有几个特点，都是从你这个体系出来的。
08:08 【段永平】 假装是我体系出来的人多了去了。
08:11 【王石】 是的。它怎么形成这一个逻辑？
08:14 【段永平】 我们把它叫企业文化。我觉得我们这个文化就是大家都是理性想长远。所以你要用户导向、消费者导向，做事本分，要做对的事情，把事情做对，其实无非就是这些东西。这些东西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，但是你要做三十年你就厉害了，步步高已经三十年了。很多你坚持做对的事情，发现错了你赶紧改，你一直这样持续下来，几十年它确实是威力大的。
08:44 【段永平】 但是你说某一件事、某一天、某个阶段，它是不是每件事都一定会让你获得最大的利益？其实没有人知道。我二十多年前就退休了，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是很喜欢你做的事的。我是个懒人，我想打高尔夫，我觉得让我要一直管企业，我可受不了。我连上班都不爱上的一个人。
09:02 【王石】 你这是管理风格，你的管理方法非常有特点。
09:05 【段永平】 我不管，我早就不管了。我二十几年了，我没有管过任何东西。
09:10 【田朴珺】 这个就是我最好奇的点啊。就第一您说二十几年其实把企业放手了，但是放手之后像你说的企业文化特别重要，怎么能放手不管，但是企业文化依然还能保持？而且包括像你带出来的一些，vivo也好，OPPO也好，这些当时从步步高出来的这些人，然后一个个把自己的企业现在做地也很好，是怎么把这个企业文化去传承的？
09:34 【段永平】 招人的时候你是要招他对企业文化适合的人。他不一定是说你在招人的那一个moment（时刻），你那一刹那你把人都鉴别出来这个行这个不行，那是因为你来了以后，你经过很多年，比方说三年五年的工作，你会其实知道哪些人适合，哪些人不适合。而且不适合的人他自己也会走。
09:57 【段永平】 很多人想赚快钱，很多人都想着怎么蒙一票对吧？我们就习惯了老老实实做产品。那你做了几十年，你攒都攒了好多粉丝了吗？这么多年我们做手机以后确实很厉害，不包括做手机，做手表、小天才手表都很厉害。我们的文化就叫本分嘛，本分就做你该做的事情，就是理性想长远。
10:20 【段永平】 任何事情你碰到一起的时候，大部分人都会讨论这个事有没有钱赚？我们会经常会讨论，这是不是一件对的事情？如果是错的事情，你就应该马上停。对的事情，我们要把事情做对。那把事情做对的过程当中，你犯的错误那是避免不了的，你是一定会犯错误，所以它有学习曲线，你就继续往前走就好了。但是对错这个东西很重要。
10:42 【段永平】 国内会很认真地去想是非问题的企业，比例上是不高的。因为大家都是要拼了命地赶紧想多挣钱，对利润导向比较厉害。那我们是比较用户导向。我说用户是消费者导向，不是客户导向。客户导向会有点复杂，但是呢消费者导向就很简单，就是说你想到了你的最终的用户，他到底要的是什么？我们能够给他们提供什么？
11:08 【段永平】 文化其实贯穿的就是这些东西，那你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围着这个东西转的。你什么东西违背了用户导向，它就是错的。你看我们三十年的司庆，公司的庆祝活动，我们的标题叫更健康、更长久。这个话是当年我提出来的，因为那个时候很多人在讲，我们要500强，我们要500大，就是讲营业额，我说这个东西不重要啊。
11:30 【段永平】 你做到五百强又怎么样呢？该死的时候死得可能更快。我们公司从来没有定过目标的，我们要做到多少营业额，我们要赚多少钱。所以我们就讲更健康、更长久，凡是不健康不长久的事情，我们都应该停下来。这样的话呢，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结果。
11:48 【田朴珺】 就是持之以恒，不被外界的各种诱惑去动摇。
11:53 【段永平】 至少你这么想，你被动摇的概率就会低。
11:56 【田朴珺】 我知道您现在很少出来，非常少出来。所以我有一些朋友，要么就是完全不知道您，要么知道就说“哇塞，你能请到段永平，哇那你们这个节目太厉害了”。完全是两极化的。您是两千年之后有意的刻意就是说我想淡出吗？
12:16 【段永平】 我首先强调我从来没有低调过，我也没有高调过。我觉得我很正常。我现在不是CEO了，那我跑出来干嘛？我以前经常要见媒体，我是CEO啊，我要代表这个公司，我要宣传、我要这个要那个。我现在干嘛？对不对？而且我很不希望别人把我们公司做得怎么样，跟我挂起钩来。
12:38 【段永平】 我知道公司所有的事情，都是跟大家一样，我都是从网上知道的。我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，我可以问“真的吗？”发一个微信人家说是真的，说噢瞎扯的，这样子就完了。当然我会知道一些具体的东西，比方说我会参加董事会，其实我是知道一些内部的具体的有多少营业额、多少销量、什么这个那个，也就是一年一次或者两次。我平时也没有人跟我讲这个事情。
13:07 【段永平】 那我号称是我们公司的顾问，顾问得有人问啊，也没有人问我。早年开始的时候是有的，现在可能一两年有那么一次，这个问题，“阿段跟你聊一下”，我觉得也许怎么样对吧，很少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会找我。
13:29 【段永平】 我在公司里头，我是不希望别人觉得这个公司是因为我。就像你领合唱一样，你开了个头，后面都是大家自己在唱。怎么能唱得这么好？不管怎么样我是开心的。这些公司对我来讲，又像我的孩子，又像我的兄弟朋友或者怎么样，其实我也分不清楚，感情是这个样子的，我觉得挺开心的，这个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。
13:54 【王石】 我觉得这点是非常有意思。说一个企业，无论你什么感情，一个人的工作年龄总有限，一个人最多是三十年，再多四十年，再多五十年。很多你的想法我觉得和我想法是一致的。创业打拼肯定是离不开你，但是到最后，成功的就因为离开你之后，企业还能延续下去。但显然和你相比，我现在比较，应该是非常不成功。
14:26 【王石】 其中一个刚才你说的，就是企业你不在，他也做得很好，甚至可能是决策了，从决定开始、决定结束，你都不知道。实际上很多事情，我放弃也放弃到像你这个水平，一直到现在。我从2017年就彻底从万科退休了，严格来讲我是2011年去哈佛，我就待在国外，哈佛和剑桥。包括到现在还是，王石就是万科，万科就是王石。
14:54 【段永平】 我对授权是有蛮深体会的。当然我是那么想，就是说你要从指示，到指导，到协商，到授权，到放权，然后最后还有一句话叫 Never out of control（不要失控）。你不能失控。什么东西能够管到这个东西？其实就是文化。
15:09 【段永平】 我们从招人开始，你就是要招到能够匹配，叫做match，你招人你看合适性、合格性。合适性指的就是企业文化，合格性指的就是你的能力。我们在步步高就那几年，大家彼此很了解，喜欢这个文化，所以大家待得下来。几十年的员工比比皆是，甚至我们小霸王的有些人很多都还在呢。
15:33 【段永平】 当然也有很多都退休了，就像王石刚才讲的，你也不可能干得太久。你也需要足够的精力，还有你需要足够的激情。我觉得后期我就没有太大的激情了。但是我看到我们的小伙子们还很有激情，说你们来吧，他们做得挺好。
15:53 【田朴珺】 他们怎么能像您说的可能一年才汇报一两次，但是他们还有动力去把企业做好？是因为你觉得我把股份都分给你们了，所以是你们自己的事了？
16:04 【段永平】 也不完全是股份，我觉得他们喜欢他们做的事情，而且我了解他们。我那个时候我就说，你们看看市场上这些所有的有名的企业家，哪个能比我们这几个人强？没几个。我其实早就知道，我知道他们会很厉害，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么有名而已。我有什么不好放心的？我还可以自己打球。
16:25 【田朴珺】 怎么能做好能人的大哥？
16:27 【段永平】 你并不需要做什么呀。他们能力又那么强，他们在做他们自己的事情。我就等于说我投了苹果，我就非要做蒂姆·库克的大哥吗？我也不需要。这个公司虽然是我开的头，但是文化是大家一起建立的，我们公司也是一起建立起来的。所以大家确实做得好，我觉得有很多东西我想象不到。他们现在做的事情，比我当首席执行官的时候厉害多了。
16:52 【段永平】 那么大的销量，那么多的员工，工程师都好几万，你还得养得起。你必须要有合适的产品。你想长远来讲，你必须的东西要好。你靠一两句话蒙一蒙人，那哪能长到三十年呢对吧？但是很有意思，我们很享受这个事情，就是很开心很享受。
17:13 【田朴珺】 我觉得有天赋的成分在里面。
17:16 【段永平】 就像费德勒讲那句话，他叫做努力到，我忘了那句怎么讲……
17:21 【王石】 最后让你看着毫不费力。
17:22 【段永平】 对，最后让你看着毫不费力。但其实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非常地努力的。我是不喜欢人家说，我们做得好的事情就是一句话就把你概括掉了，说你天赋。我花那么多时间，在那么努力地做这件事情，怎么就成天赋了呢？对不对？
17:39 【段永平】 就很多人说，哇阿段你有语言天赋，你会说广东话，我广东话说得很好。我说你知道吗，我来广东的时候买了盒磁带天天练啊。“我依家返屋企”，我是从，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会说广东话？
17:50 【田朴珺】 我会讲。
17:51 【段永平】 你会讲啊？
17:52 【田朴珺】 是啊。
17:53 【段永平】 我的广东话不能“讲”到人。 （广东话）
17:54 【田朴珺】 我也讲。 （广东话）
17:55 【段永平】 他会讲。
17:56 【田朴珺】 但是你听不懂。
17:57 【段永平】 他听得懂，可是他讲的广东话你听不懂。
17:59 【王石】 在香港在朋友面前用广东话点菜，点一个写一个，点一个说一个。我很得意，我讲的全听懂了吗？结果服务员用生硬的普通话说：“先生，你的普通话太差了。”
18:15 【段永平】 哈哈哈。
18:18 【田朴珺】 这个有意思。
18:20 【王石】 但是呢我来讲我像你呢，也非常非常刻苦。
18:24 【段永平】 人家以为你讲的是普通话。
18:26 【田朴珺】 但他上了三次广东话学习班。就是你刚才讲说，你也很刻苦，我也很刻苦，但是效果不一样。
18:31 【段永平】 不是的，广东话我怎么学的。我来了，我就觉得打仗一样，你到这边你得熟悉地形吧。发现广东人说话都是犷犷犷犷犷，就完全听不懂。所以说不行我就去学。那你想读书人出来干什么？第一件事上书店。找，看有没有学广东话。现在条件好太多了，网上搜一下。
18:51 【段永平】 找到了，有一个叫做《广东话三百句》。我想这个英文就是《英语九百句》学的，也就学了一百来句。《广东话三百句》我也没学完，但是我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学的。我现在都记得，“我依家返屋企”。“依家”就是现在，“返”就是返回的返，“屋企”就是家。就好多东西都这么来的。这个真是一个字一个字学的，也总结了很多经验。就是你在找规律。
19:20 【段永平】 加上我，你知道我学广东话学到，我不会说南昌话了。我正当年，就我那个朋友今天也在。当年我就发现他过来跟我讲南昌话，我讲着讲着我就发现，诶？我怎么回的是广东话？我真是花了功夫的。
19:34 【田朴珺】 他跟你说南昌话。
19:35 【段永平】 都讲南昌话。我们在一起一直讲都是南昌话。
19:37 【田朴珺】 突然就发现……
19:38 【段永平】 大概两年，我学了广东话两年之后，我没有办法再说南昌话，我一说，就会串到广东话。但是我广东话不会串回南昌话。
19:49 【田朴珺】 好奇怪。
19:50 【段永平】 因为很认真，全力以赴地在学广东话。
19:54 【王石】 我有这种经历。我的英文和我学的广东话差不多，到底都是英文讲得不好。但是有时候来讲，我现在很多跟人说着说着我就说英文。说你太专注了。
20:06 【段永平】 我有时候会说英文的原因就是，因为我待的语言环境里，有很多时候是说英文的。我大部分词我倒还可以，我英文其实没那么好。就，可以生存吧，就是 Good enough to buy anything (足够去买任何东西)。That’s enough (那就够了)。但是你要在那找工作肯定不行。
20:27 【田朴珺】 那不会，您不用找工作，您是给他们offer的人。
20:30 【段永平】 也不是。你还是有很多时候需要更多的英文。以后就好了，以后苹果的耳机可以直接翻译。你去任何地方讲日语的，它自动可以从日语翻成中文。我第一次用苹果，一分多钟两分钟不到，就搞定了。
20:47 【田朴珺】 我觉得这就是乔布斯伟大的地方。
20:49 【段永平】 是。苹果整个文化，乔布斯算是一个造钟人。他建立这样的一个文化。所以苹果的用户导向是非常强的。虽然大企业也会有犯错误的时候，但是总体来讲我觉得这家公司挺好的。
21:03 【田朴珺】 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苹果的股东。
21:06 【段永平】 我们有投资在苹果，确实有。
21:09 【田朴珺】 那你未来还持续看好苹果吗？
21:12 【段永平】 我觉得至少我还没有看不好。找到一个好公司不容易的，不能因为已赚了点钱，涨了点赶快卖了，来回折腾也折腾不过来。太累了。哪有时间打球啊，对不对？打球对我来讲比投资更重要。
21:28 【王石】 对你来讲攀岩可能比，做生意做大可能更重要。
21:33 【段永平】 逻辑差不多吧，我这么想。
21:35 【王石】 很多人拼运动、健康、生活，当然非常重要。发现中国企业家到现在，五十岁六十岁了才开始说，身体健康太重要了。我觉得像你一直是保持这个运动，是把运动当成爱好的。实际上你表现得就是举重若轻，各方面大家也知道，你突然就离开到美国去了，还是和个人的家庭生活选择（有关）。怎么来保持这样的一个平衡？从你从“小霸王”出来之后，实际上那几个逻辑特别适合。我不知道你是平衡怎么把握的。
22:13 【段永平】 我们叫本分，该干嘛干嘛。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运动。
22:19 【王石】 就一个高尔夫足矣了。
22:21 【段永平】 我喜欢打高尔夫，而不是因为我喜欢运动。当然做企业你有责任感时候，该做的事情当工作去做。因为有责任。平衡就是你时间管理的东西，努力地去平衡它。我觉得喜欢可能最重要，你不喜欢的东西你就很难花力气。当然你有时候意识到这种重要性，比方我发现我有韧性有问题，我可能就要做普拉提，包括平时一定要拉伸。
22:51 【王石】 我是非常非常喜欢运动。但很可惜，我的个子不够打篮球、打排球的个儿。
22:58 【田朴珺】 他喜欢玩那种刺激的、冒险的运动。我就属于那种不晒太阳的。其实很多人找我打高尔夫。
23:07 【王石】 我那个时候和她谈朋友的时候，带着她去滑雪，我是显摆呀，U型槽，我滑U型槽。结果动作没做到，速度上不去，摔下来了。狗啃泥地栽下来了。我也是硬撑着装作没有事情。
23:27 【田朴珺】 我看他脸都蹭破了，然后我说你没事吧？他说没事。然后我说那你还滑吗？他说不滑了。我说那咱们就吃中午饭吧。然后他就说好。然后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，第一次他去见我妈吃饭。中午我们俩吃完饭之后，他说我稍微有点不舒服，我回去休息一下，然后我们晚上见，我说好。然后等到了傍晚的时候，我给他打电话我说你在哪，他说我在医院，我摔断了两根肋骨。我说你摔断了两根肋骨你还跟我吃了中午饭？
23:57 【王石】 就是强你知道吗，强忍着嘛。
24:00 【田朴珺】 我问你疼吗？他说还行，可以。我说你要不要去医院看？他说不用。我都说不用。然后我就发现说谁能摔断肋骨，难道没有那么疼吗？怎么这人还能跟我吃完中午饭后，然后还跟我很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有点累了，我回去休息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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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 2
24:30往后：
00:35 【田朴珺】 冯仑有跟我讲，因为老冯比较了解你嘛，我说冯哥你跟我讲一讲，这个阿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什么样的性格。
00:45 【王石】 这开得很经典。
00:45 【田朴珺】 他讲了一句话，这一句话……他说老王是个很简单的人。
00:50 【田朴珺】 我说知道，我知道他特别简单。他说，阿段是个更简单的人。然后我说我知道了。
00:50 【段永平】 有比较级了。
00:50 【王石】 有比较级了呀。
00:50 【田朴珺】 对，他说阿段是个更简单的人，我说那我就清楚了。
01:02 【田朴珺】 他说你放心，你跟他好好聊吧，没有问题的，人很好。后来我看那个书中其中讲到说，一个是堆人的诚信，从最早做生意。
01:11 【田朴珺】 那一开始，因为有人说你是中国的“营销大王”，最早做营销嘛。从一开始我们小时候都知道，这个小霸王就不说了，然后后来做到了……当时还……
01:23 【段永平】 我们其实没有拿过所谓的“标王”，只是别人这么说的。
01:28 【田朴珺】 但是当时大家都知道请成龙做那个广告。
01:28 【王石】 并不是呢，那个……
01:28 【段永平】 非常短的标段。
01:28 【王石】 并不是那个像……
01:36 【段永平】 它是这样，就是说央视，就从来没有过所谓的标王，真的拿过……
01:36 【王石】 好比就是那个，天气预报。
01:36 【田朴珺】 天气预报后面的那个广告。
01:36 【王石】 那个很经典。
01:46 【段永平】 那个，对，就是标王的概念就是你挖掘那个时段的潜力。我们是需要去抢位置的。其实营销这个东西我觉得我们……
01:54 【王石】 你这方面是哪来的呀？你刚才说的平常心，怎么这……
01:54 【段永平】 不不，我们做营销其实特别简单。
02:01 【段永平】 就是把你告诉用户的东西，用最高效率告诉他。那么什么东西告诉用户？我们是有很强的原则。第一，我们这里面不可以有任何谎话。很多广告是假的。
02:16 【段永平】 但是你可以找到效率更高的办法，或者吸引别人来看。请成龙的目的就是第一，那个时候大牌明星做广告的少，吸引别人来看这个广告，他帮我们省老钱了。
02:30 【段永平】 因为你广告在央视播一次，花的钱是固定的。请成龙做和请别人做，你出现一次吸引的关注度可能是十倍。你比方说像我们请成龙，可能花几百万人民币，但是我们的广告投入可能花几千万。
02:47 【段永平】 请他的费用在我们广告投入里头，可能占十分之一，或者是甚至少过十分之一，我就随便举个例子啊。那么如果他能够提高比方说一倍的效率，你是不是就大赚了？
02:47 【田朴珺】 明白。
02:47 【段永平】 对吧，这是可简单的一个算术题了。
03:02 【田朴珺】 同时你的每一句广告词，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那都是可是真的花了功夫的。
03:02 【段永平】 你像你拍一我拍一，就是小霸王那个。
03:10 【田朴珺】 哎呀，小霸王出了学习机，我们小时候都知道那个。
03:10 【段永平】 现在还知道。
03:10 【田朴珺】 知道。
03:10 【段永平/广告音】 你拍一我拍一，小霸王出了学习机。你拍二我拍二，游戏学习在一块。你拍三我拍三，学习起来很简单。你拍四我拍四，包你三天会打字。
03:23 【广告音】 你拍五我拍五，为了将来打基础。小霸王中英文电脑学习机。
03:23 【段永平】 寓教于乐其乐无穷。
03:28 【段永平】 包你三天会打字，就这么一个东西，我们是真的从生产线挑了一批人，就是从来没碰过趣（键盘）的人，上打字机，就我们那个游戏上面，八个小时，没有人达不到打字员的水平，就是基本水平。
03:43 【段永平】 我们包你三天是为了上口，实际上八个小时就够。但我们觉得一天这个东西有点绝对，万一有人笨点呢，对不对？
03:51 【段永平】 每一个字都是很认真的。你包括我们后来请成龙做广告。
03:51 【广告音】 想当年我用拳头打天下。如今这电脑时代，我儿子要用小霸王打天下。
04:03 【段永平】 然后是同样天下父母心，望子成龙小霸王。最早的广告词是“可怜天下父母心”，我说这个不行。
04:12 【段永平】 然后大家就想了很久，每一个字每一个字琢磨。经常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，就是说这里面都是功夫。这个功夫其实就是，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东西？你“可怜”的这一种，好像就没那么舒服，对不对？
04:12 【田朴珺】 感觉有点悲情了。
04:25 【段永平】 对呀。这里面没有什么诀窍，这全是功夫。
04:25 【王石】 是有好，你这话说的……
04:25 【段永平】 不真的是这……
04:25 【王石】 这叫凡尔赛，典型的凡尔赛。
04:25 【田朴珺】 要花半年琢磨广告词。
04:25 【段永平】 没有什么诀窍都功夫。
04:25 【王石】 真的没有诀窍。
04:25 【段永平】 真的就是花了功夫的。
04:25 【王石】 最大的诀窍就是功夫。
04:47 【田朴珺】 那你看现在年轻人其实有两个说法，一个就是很卷，就内卷。我不知道您知道这个词吗？
04:47 【王石】 比我们还卷吗？
04:47 【田朴珺】 就是……现在很流行要么就是内卷。
04:47 【段永平】 我知道，但是你想我们高考的时候，录取率才百分之一不到。
04:47 【田朴珺】 那真的是卷不过你，卷不过七七七八届的高考生。
05:06 【田朴珺】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说躺平。很多人大家就说，反正我也没什么希望了，我也不可能暴富或者怎么样的。你会怎么给年轻人建议？在内卷和躺平之间。
05:19 【段永平】 我觉得大家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。如果你用内卷和躺平这种东西来讲这个事的话，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答案。他就是一做不好就抱怨，各种抱怨。哎呀现在我们都已经失去机会了。
05:31 【段永平】 大概意思就是，你没有资源。我们也没有资源啊。就是说我们没有办法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一个很有成就的人。在那个年代，普通人成为一个很有成就的人，也是很少的。
05:45 【段永平】 怎么到你这里就该，你才二十多岁，就说你没房子没车。我到二十八岁都还没坐过车呢。
05:45 【王石】 是没开过车。
05:45 【段永平】 不就是没开过车，我二十八岁学的车。二十八岁才第一次坐飞机。我开学车可能都三十岁了，我骑自行车是十六岁。你能比我还卷吗？对不对？我们条件多艰苦啊。
06:06 【段永平】 我上大学才第一次打电话，不知道怎么打。我记得我到浙大的时候，终于找到一个电话，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跟数字有关的。现在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。
06:06 【王石】 站那等了半个小时。
06:06 【段永平】 终于有个人拿起说“喂总机，要外线”。
06:27 【段永平】 我说原来这样我才会。
06:27 【田朴珺】 上面没有按键是不是？
06:27 【段永平】 没有嘛。
06:27 【王石】 连那个拨盘都没有。它不是没有吧，它是……
06:27 【田朴珺】 因为它是内线电话。
06:27 【段永平】 因为它是内线电话，就我就一直站在跟前，站得很近我能听得见，我又不好意思问。
06:41 【段永平】 你好歹一大学生打电话都不会，你多不好意思嘛。就这么过来的。我到北京的时候，我都大学毕业了，搞辆自行车骑车上班。一上车这人怎么都骑对着我来？
06:41 【田朴珺】 当时就懵了。
06:56 【段永平】 我想没在大城市骑过自行车，第一次。但是就是人是会学习，你马上就看嘛，一看，哦，原来他们是这个样子，我觉得这个有道理啊。
06:56 【田朴珺】 每个人都走一边对不对？
06:56 【段永平】 我们在农村出来的人，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件事情。
07:07 【段永平】 所以人是一点一点学过来的。不要去抱怨。我觉得好多人喜欢抱怨，环境这个不好那个不好，反正错的都是别人。然后赚到都是自己的。我觉得至少对大家没有什么帮助。我觉得其实你去努力去找自己喜欢的事情，然后实在不行你就努力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事，你也能找到乐趣。
07:34 【段永平】 很多人说，我没有找到我自己喜欢的事，我现在没办法我躺平啊。其实他是因为不够努力。我觉得是，我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。不是说因为我们到了今天，我说这句话。当然也有可能我就是因为运气好，或者说我就是因为有天赋，谁知道呢？
07:52 【田朴珺】 我觉得运气肯定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，任何人的成功其实都不能脱离运气的成分。
07:52 【段永平】 当然，当然。
07:52 【田朴珺】 但是运气来的时候，你得足够的努力才能接得住。
08:04 【段永平】 是。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，如果你现在毕业你会做什么？我说以我现在的理解，但是我不携带任何资源，我也不认识王石，我也不认识冯仑，谁也不认识，那我会做什么？以我现在的理解，我会去，比方说找到一家我喜欢的公司，喜欢的老板，然后我在那努力地做。我发挥我的能力，希望被重用，对吧。
08:29 【段永平】 其实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的，你是要有很多时间去成长、去学习的。我的认知可能很有限，我就想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产品，我要去一个什么样的企业啊。
08:40 【段永平】 当年我大学毕业的时候，研究生毕业的时候，我来广东的时候，我本来是留在北京的，找好的单位我就是不想去。我觉得广东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，可能更有机会。但是说万一你到时候找不到饭吃怎么办？我说我有一个绝招，我可以教人高考。
08:58 【段永平】 你看我从那么困难的情况我高考成功了，连商业模式我都想好了。我就招你来高考，你要考不上，我完全退钱。我的本事还能都考不上吗？只要有人考上我就能活下来。
09:12 【田朴珺】 要当时没去小霸王，就成了新东方是吧？
09:12 【段永平】 我的原话就是这样。
09:12 【田朴珺】 可能就没有俞敏洪什么事了。
09:12 【段永平】 当然这是玩笑了，就是说……
09:12 【田朴珺】 也是真有这种可能的。
09:12 【段永平】 其实你自己对自己做的事情，如果是想通了，你知道自己在干嘛，其实你的自信就会高很多。
09:34 【王石】 机会是每个人都给的嘛。
09:34 【段永平】 我觉得现在的机会可能比我们那个时候要多。
09:34 【王石】 这我认同的。
09:34 【田朴珺】 但是很多年轻人说，就有个说法说，中国哪一代人是最幸福的、出生的一代人？就六零尾、七零头的那一代，他们几乎赶上了整个改革开放。
09:49 【段永平】 那都是借口。我觉得都是没想明白。所以你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其实……
09:49 【田朴珺】 依然有大把的机会。
09:49 【段永平】 当然，你看现在多少年轻的富豪？对不对？年纪轻轻二十几岁三十几岁，就几个亿美金身家了。问题为什么他不是你呢？很多都要问的，要问他自己啊。
09:49 【田朴珺】 他怎么能问别人？凭什么你不是我？
10:14 【段永平】 因为你爸……他爸也没有什么对不对？不要说三十几岁了，拉布布的老板其实年纪也不大。对不对？我开始也觉得很神奇的一个东西，这是什么？再仔细看，人家十几年，真是一点一滴做出来的。
10:30 【段永平】 虽然我看不懂这家公司，我不会去买他们的股票，我不会做他们的投资。但是我真的是觉得他能够把这个情绪价值的产品，能够做成这个样子，他不是随便的。这个人我看过他讲过的话，我觉得他真的是花了功夫的。
10:46 【段永平】 所以不要一句话把人家运气、狗屎运，对不对？我觉得所有的东西，大部分，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努力。努力后面有没有天赋，我不知道。很多人因为把自己不刻苦，所以没有成就就来归罪于社会，没有给他条件、没有给他机会。
11:06 【段永平】 我觉得是对社会的不公平。社会其实给每个人的条件和机会都是一样的。我们都是那么过来的嘛。我并没有一个父母显赫的背景。
11:06 【王石】 嗯。
11:06 【段永平】 我父母就是普通的教师嘛。我们那时候都是穷人，除了个别人稍微好一点以外，没有谁条件特别好的。其实都是靠自己。
11:32 【田朴珺】 其实有的时候是时代造就了你，有的时候你也可以创造自己的时代。
11:32 【段永平】 时代造就了某个人，这个说法是一定不对的。因为那个时代那么多人，怎么就造就了你呢？对不对？
11:45 【段永平】 我就不明白那些人都怎么说，还能说时代造就我。我说你问你爸你妈去，你爸你妈跟我年龄差不多，甚至比我还小或者大一点。你说大好还是小好，我总是能找出来例子来的嘛，肯定是不是能说明的。
11:58 【段永平】 这是一个逻辑系统的问题。就是他这个逻辑就把别人的成功，就归罪于社会对他不公。他们真的能感觉好一点吗？确实我不太理解。
12:13 【段永平】 又说是吃了什么改革开放的红利，那你怎么就不吃呢？凭什么我就吃着了？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。因为我的情况是特别简单的，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。
12:25 【段永平】 并没有一个显赫的家世，也没有人教过我。我甚至连考工科都不是家里教的，因为我父母虽然是老师，但是他们都是文科的。家里头我们高考的时候连本书都没有。到处借教自学考试的那个书，借来一本你三天必须得看完，题都得做完。真的是不容易的。但是你享受，你很开心这种事情。
12:47 【段永平】 但有些东西就怎么说呢？比方说原生家庭对大家的影响。我有的时候会想这个事，我就觉得看来我真的是运气。我觉得我父母对我，他们并没有干什么，他只是没有逼我干什么。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。
13:08 【段永平】 所以我总是觉得带小孩最重要的，是要帮助他建立安全感。你不要去逼他干他不喜欢的事情。但是你引导他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。打一顿骂一顿很容易，所以我说你不能打孩子、不能骂孩子、不能吼孩子。他说那我怎么办？我说那你就得琢磨呀。
13:28 【段永平】 那你看我跟我儿子我女儿当球童，小孩打坏了球是要发脾气的，会哭会闹会怎么样。我就看到好多家长，这个时候就跟小孩就顶上了。我至少现在不会。开始的时候，我也是想办法，就叫我儿子你不能在这哭。
13:46 【段永平】 我后来发现你跟他没什么用。他开始打比赛是六岁，他在那一个时刻他是是有那个情绪，他要去发泄。你不能认为他在骂你。你比方说爸爸我不爱你了，他在那一刹那他很生气，他不是表示他真的不爱你了。
14:03 【段永平】 你如果跟他较上劲了，那就不对嘛。小孩有的时候会讲这句话：我恨你，爸爸我恨你，妈妈我恨你对不对？你如果真的是爱孩子，你就应该有一个就是所谓的无条件的爱。他伤心的时候，你要容忍他伤心，容忍他发脾气。
14:20 【段永平】 但是同时你要教给他。你比方说他扔杆子，扔了，我说好，ok，我就往前走了。我说你扔杆子是可以的，但是要自己捡回来，不然下次你没球杆打。他一想也对，自己去捡回来了。
14:36 【段永平】 但是你看有些事情要制止他，你比方说他生气了以后会砸果岭，我说这个不能砸。而且砸了以后，我们马上报上球会，这块要修的。小朋友砸了果岭，然后罚款五百块，要从他的零花钱里扣。他就心疼了，以后假装砸。他是一点一点来的。
14:55 【段永平】 但是我就觉得你吼他，不会帮他任何忙，但是会让他觉得，吼是一个解决的办法。你看打孩子的这些大人，都是小的时候被打大的。
14:55 【王石】 听到没有，我觉得今天对你是最好的一个教育。
14:55 【段永平】 可不能打孩子。
14:55 【田朴珺】 我今天听得是……
15:11 【段永平】 但是不打孩子不等于你不能教他，不能够纠正他。你要想办法。
15:11 【王石】 你刚才讲的话是非常对。有的时候打孩子是因为小时候自己本身（调皮）……
15:11 【段永平】 是这样。
15:23 【田朴珺】 我小时候因为特皮，然后我妈就会揍我，几乎每个礼拜都会被揍一顿。但我必须说一下，我觉得被揍有一个好处，抗压性特别强。当然您可能不同意我的观点。现在很多小孩很脆弱，但是我觉得因为我小时候是挨揍长大的，我会觉得说，别人再说我两句的时候，我不太会当回事。
15:45 【段永平】 打孩子不会增加孩子的抗压力，但会增加他的不安全感。
15:45 【王石】 听见没有，不安全感。
15:45 【段永平】 你可能你……他是有点过分溺爱。
15:45 【王石】 我同意，现在我也在改正。
15:55 【田朴珺】 小孩子你是要管教他的。然后我女儿现在很小，大概才五岁。就像你说的，也会有那种她生气的时候我不爱你了。但是其实你知道小孩子这种气话，她不敢掐我，但是她有脾气的时候，她敢掐爸爸。就把她爸爸胳膊这儿都掐得，有点恨不得要起皮了。他也不会动她一下，我说你松手啊，你让她不要再掐你了。
16:17 【段永平】 这个时候你要跟她，可能要去讲她，因为当她可以掐你的时候，她再着急在外面有可能会掐别人。
16:17 【王石】 对是这样，我同意。
16:17 【段永平】 所以这个要小心。我觉得是要有边界的，你不能做的事情很坚定地告诉她，你不可以做这件事，不需要吼，不需要很大的声音，就是你告诉她，不，这个不可以。那她可能就会停下来。一次两次她就……小孩其实一直都在听，一直都在学。
16:46 【王石】 是，我们那个小女孩很有意思。她的阿姨问她说，你妈妈打不打你？她说打。她问为什么打你？她说妈妈需要解压。
16:46 【段永平】 哎哟……
16:46 【田朴珺】 这小孩多厉害啊。
16:46 【段永平】 哎呀这……这是谁教她的呢？
16:46 【王石】 不知道。
16:46 【段永平】 她说妈要解压，哈哈。
16:46 【田朴珺】 说我揍她是因为需要解压，她不说是因她做错了你知道吗？
16:46 【段永平】 其实都是大人的错。
16:46 【王石】 就她说她需要减压。
16:46 【段永平】 哎哟，听到这个……
17:12 【田朴珺】 但是我觉得她有的时候，她会教我们两个。因为我是属于性格特别直的那种，老王是属于其实骨子里性格比较害羞的，然后不太善于用言语表达的。
17:28 【田朴珺】 但是我们家小朋友就是属于，很知道怎么去用语言，来表达对你的好。
17:28 【段永平】 是的。这个小孩成长的过程，其实大人又再成长了一回，我觉得挺好的。你自己怎么长大的时候，有时就不记得了。
17:43 【田朴珺】 那我就觉得如果假如你再回头再看，有没有什么事你觉得现在想起来，也许到今天你会觉得你做不到，当时你做到了，但过简你会觉得我当时怎么这么厉害，然后我怎么会能做到？
17:58 【段永平】 我骑自行车摔到空中的一个，我再来一次我能不能做到？你不知道。其他的事我觉得，都是很顺理成章做成的。但是你有运气的时候对吧，你比方我们拍一个广告时段，那个时候怎么就让我拍着了呢？
18:14 【段永平】 我买网易对不对？买了以后六个月涨了二十倍，我全仓的。我账上那些钱我都卖了网易了。你说你投资真厉害，再来一次？我说我不会。所以由不能把这个作为我能力强。
18:32 【段永平】 但是我决定买网易这件事情，是我厉害的地方。让他涨二十倍，六个月涨二十倍，那个不是我的本事。但是你说涨二十倍厉害吗？大把股票涨好多倍，但是好多念。所以很多人把这个短时间赚到钱作为一个追来的东西，那个是错的。
18:50 【段永平】 我买网易就是因为我发现，我能够理解他们的生意，因为我做游戏出身的。我看他们做游戏的方法，有点意思。他们那一帮人，都是很喜欢游戏的人，我觉得他们能做好。所以我当时刚刚开始做投资，你也可以说就是运气好。
19:10 【段永平】 上来几乎是很重仓的一个股票，统统全部换网易。因为我发现这家公司我能搞懂。对吧，那么那个时候大家预测，这些公司要退市什么的。我说我们公司一直退着呢，我们就没上过。
19:22 【段永平】 我干嘛就没价值了吗？对不对？这家公司它是有价值的，我愿意买它我就买了。所以它完全取决于你是不是懂这个生意。我觉得那个东西它不是运气。但是你说我重复同样的回报，在同样的点，这个我没有办法。我要是能够一直这么做，我早就世界首富了。
19:38 【田朴珺】 但是你有一个门徒现在也很厉害，号称是你的门徒，就是黄峥。
19:38 【段永平】 他从来没说过，别人说的。我们就是朋友。
19:49 【段永平】 因为他进谷歌之前，丁磊介绍他认识我的。我发现他确实是我当年，聊天的这些同龄人里面，我觉得他是特别有悟性的一个人。他是能够跟得上我说的那东西，能够理解。因为他也没有碰过企业也没做过。他是认为我当年跟他讲的话，对他后来经营企业是有帮助的。
20:10 【段永平】 我觉得也有可能后来人家说，他自己说我是他的导师，我觉得如果他说我可以，我不会说这句话。我是一直把他当朋友看。我觉得他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。
20:10 【田朴珺】 但是你们也不常见面。
20:10 【段永平】 偶尔会发个短信什么的，可能两三年有那么一次联系。
20:34 【田朴珺】 但是你当时带他去见了这个巴菲特。因为当时好像是据说只能带六个人嘛，然后其中……
20:34 【段永平】 七个其实，七个，我带了八个，我搞错了，我带了八个。
20:34 【田朴珺】 那有一个就关在门外了吗？
20:34 【段永平】 还是都进去了，没有。你都来了人家还不让你坐吗？就是说挤一点呗。
20:50 【田朴珺】 你觉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？
20:50 【段永平】 我最重要的收获就是我问他，就是说你看公司最重要的是看商业模式。那个给我印象很深。因为我们看就是什么都看，乱七八糟都看。我说你第一个看什么？他说商业模式。如果商业模式不对，我就不往下看了，他有个过滤器。
21:13 【段永平】 你商业模式，企业文化。他讲的是，他叫作对的人和对的价格（Right Business, Right People, Right Price）。到我这里，我连对的价格都不讲了。因为价格是你……就是说是你的运气。但是商业模式的第一关一定要过。
21:32 【段永平】 你还要看它企业文化是不是你喜欢。如果不喜欢、不好的企业文化，它可能会把好的商业模式给毁了。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苹果。我就喜欢他们的商业模式和企业文化。我觉得苹果确实是一个好公司。当然我们公司也很好，我们只不过不是上市公司而已。
21:52 【田朴珺】 那你看现在AI，人工智能发展得这么高速。有的人说它代表了未来的希望，也有人说它可能是未来的一个毁灭者。你会怎么来看这个问题？
22:04 【段永平】 也许我们的未来的希望就是被毁灭呢，谁知道呢？但是AI确实厉害。就是说它大幅度地提高效率。你看两年的时间已改变了好多东西。是福是祸不知道。
22:19 【段永平】 但是我也很想，把这个东西琢磨得明白一点。至少它省了很多事。现在你都可问AI。AI可以在好多地方帮到忙。当然可以多查几个，因为AI有时候胡说八道，它会乱讲。再过一百年，可能我们就不是讨论AI了，就是AI在讨论过去的事情。
22:38 【田朴珺】 对，我们就像熊猫一样，被保护在某个基地，然后AI参观我们。
22:38 【段永平】 大概有这种可能性。
22:44 【田朴珺】 聊得有点意犹未尽。我觉得对我来说很有收获。
22:44 【王石】 我也很有收获。
22:44 【段永平】 是，谢谢。
22:50 【王石】 你这平常心是非常难得。因为往往成功之后，他就没法平常心了。但还能一直原来的平常心。
22:50 【段永平】 马云讲的，平常心其实就是不平常心，因为平常人很难有平常心的。
23:02 【段永平】 我们公司讲平常心呢，其实讲的就是理性想长远。但是理性和想长远其实是一回事。因为你想长远就必须得理性，对不对？你要保持理性，你必须得平常心。所以你要放弃外界的干扰。其实它是一个逻辑的东西，讲来讲去都是一件事，就是你是个长期主义者。你长期了以后好多事情就都解决了。你要是想的明天……